第 20 章

美國，紐約。摩天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冰冷的都市光影。柏斯年和他的團隊下榻的酒店會議室內，氣氛凝重得如同繃緊的弦。

巨大的並購案進入了最焦灼的談判階段，對方寸土不讓，每一個條款的拉鋸都耗費著巨大的心力。文件堆積如山，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分析報告，咖啡杯冷了又換，換了又冷。團隊成員個個眼圈發青，神經高度緊張。

柏斯年坐在主位，西裝革履，面容冷峻，思路清晰地駁斥著對方的論點，下達著指令，展現著他作為頂級合夥人的專業和強悍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內心正被另一塊更沈重的巨石死死壓著，幾乎要喘不過氣。

許佳欣的突然出現，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，將他努力維持的、來之不易的平靜假象炸得粉碎。那天在咖啡店外的爭執，她憤怒而絕望的眼神，她幾乎要沖進店裏揭開一切的沖動……每一幀畫面都在他腦海裏反覆播放。

他幾乎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，用盡了卑微的懇求，才暫時安撫住她，讓她答應給他一點時間，等他處理完美國這邊緊急的公事回去後，再“徹底解決”。

“徹底解決”——這四個字像枷鎖一樣套在他的脖子上。如何解決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絕不能失去林曉棠。可另一邊……

公事和私事的雙重高壓，像兩只無形的手，死死扼住他的咽喉，讓他即使在睡夢中都感到窒息。每一天，唯一能讓他稍微喘息的慰藉，就是工作間隙擠出幾分鐘給林曉棠發條消息，或者是在深夜結束會議後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，和她進行短短幾分鐘的視頻通話。

看著屏幕那端她溫暖的笑容，聽著她絮絮叨叨說著店裏瑣碎的日常，比如小薇又差點打翻糖粉，新買的咖啡豆味道很好……這些平凡卻充滿煙火氣的片段，是他對抗內心巨大壓力和恐慌的唯一良藥。

可是，到了第五天。

他照例在午餐時間發去一條消息：【在忙嗎？這邊會議剛歇，吃了三明治，想你。】

消息如同石沈大海，久久沒有回覆。

他忍著不安，繼續投入下午的鏖戰。會議間隙，他又發了一條：【晚上可能要很晚，你先睡，別等我了。】

依舊沒有回音。

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開始在他心頭蔓延。晚上十一點，他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，第一時間撥通了視頻電話。

漫長的等待音之後，是自動掛斷的忙音。

他不死心，又打。一遍，兩遍，三遍……始終無人接聽。

焦慮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緊鎖了他的心臟。出什麽事了？店裏忙？手機沒電？還是……睡著了沒聽見？

他強迫自己冷靜，或許只是巧合。但那一整夜，他幾乎沒合眼，每隔一小時就嘗試撥打一次，消息也發了幾十條，全都杳無音信。

第六天，他在會議的間隙幾乎無法集中精神，手機就放在手邊，屏幕卻始終漆黑一片。各種可怕的猜測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：她生病了？出意外了？還是……許佳欣去找她了？！

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。

他再也坐不住了，趁著會議中途休息的幾分鐘，沖到走廊，撥通了國內公司前臺杜媛媛的電話。杜媛媛認識林曉棠，也知道“隅角”的位置。

“Daisy，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至於太失態，“麻煩你立刻幫我去‘隅角’咖啡店看一下，找一下老板娘林曉棠，看看她是不是在店裏，是不是一切都好。立刻，馬上！”

電話那頭的杜媛媛雖然有些詫異，但還是立刻答應了。

等待回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。談判桌上，對方律師在說著什麽，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，指尖冰涼。

終於，手機屏幕亮起，是杜媛媛的短信：

【柏總，店門關著，沒營業。我問了隔壁店的老板，他說這家店好像關了兩天門了。】

關門兩天？！傅斯年的心跳驟停了一秒。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後背。

又過了兩天，如同地獄般的兩天。柏斯年動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聯系方式，一切都徒勞無功。林曉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並購談判進入了最關鍵也是最激烈的階段，他分身乏術，心急如焚，整個人處在崩潰的邊緣。

就在他幾乎要拋下一切買機票回國的時候，手機突然震動，是杜媛媛發來的消息：

【柏總，開門了！老板娘就在店裏！我剛看到她了！】

傅斯年幾乎是顫抖著手立刻撥通了杜媛媛的電話，聲音嘶啞急迫：“把電話給她！快！讓她接電話！”

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，以及杜媛媛禮貌的聲音：“林小姐，您好，柏先生的電話，他很擔心您，請您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似乎電話被對方接了過去。

然後，一個冰冷、疏離、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厭惡的女聲，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了過來，像一把冰錐，瞬間刺穿了傅柏斯年的耳膜，直抵心臟：

“我不會接的。請你離開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電話□□脆利落地掛斷了。

柏斯年僵在原地，舉著手機，仿佛被那道冰冷的聲音凍結了全身的血液。會議室裏所有的喧囂瞬間離他遠去，世界只剩下一片嗡鳴的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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